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殺年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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殺年豬

大桑樹老楊家每年都會養兩頭豬, 因為是錯開時間段養的,所以每年到年底殺豬的時候家裏都有一大一小兩頭豬。

一頭大豬, 將近兩百斤,殺了過年。小豬也不小,一百多斤了,一個春節泔水好好餵著,翻過年三四月的時候正好殺了賣錢。

今年的年豬,一過了臘月,老楊家就去殺豬佬家打過招呼了。

楊小蓮姐妹兩這天一放學直接回了家,前一天劉英子已經打過招呼了,今天家裏面殺年豬, 要回家幫忙。

曬谷場上圍滿了人, 大人圍成一圈指指點點討論著――今年的膘有幾層厚?平時餵得好還是不好?

小孩們圍在四周看稀奇…

幾條看家犬在附近游蕩…

豬已經放過血了,正泡在像船一樣的容器裏, 兩個師傅一人拿一個鐵刮子, 一邊刮一邊喊著:“還要水呀,還要水,這個水少了,開水少了!”

劉月娥端著豬血往家走, 心裏還有一點不滿——這個時候安排殺我家的豬, 要是再晚一點點就好了。晚一點點,我兩個兒子要回來了, 過年的新鮮肉也不用買了。

現在離過年還有二十多天,到時候過年還得買點新鮮肉。

姐妹兩個回到家,楊小梅趕緊去竈下燒火, 楊小蓮放下姐妹兩個的書包,也趕緊拿著桿子把雞鴨往家趕。可能是今天太鬧騰, 雞鴨縮在院角就是不動。

方小雨怕兩個兒子被驚嚇到,楊老頭就讓她帶著兩個小孩t在房間裏烤火。

楊小菊看姐姐們回來,從竈下爬出來拿著桿子跟二姐一起趕。

楊小蓮看她眼睛紅紅的,小嘴鼓著,“怎麽了?”

“……被爺爺打了。”楊小菊扯著自己的袖子。

楊小蓮趕緊看看她的臉上,胳膊上,“怎麽打的?”楊老爺子每次打人從不說緣由,手上有什麽用什麽,連打帶踹的。

“我帶著他兩個在曬谷場看殺豬,爺爺就踹我了。”

楊小菊指著腿,楊老爺子一腳把她從谷場踹到了池塘邊的溝裏,手都劃破了。

“我一個人在那兒看,他兩個自己去的。”

楊小蓮吐點口水,給小妹抹抹胳膊上的痕跡,幸好只劃了淺淺的一道口子。

等姐妹兩個好不容易把雞鴨趕進雞舍的時候,天都已經黑透了。

谷場從家裏面拉了電線出去,掛了一個很亮的燈泡。

豬一剖開,谷場上人都伸頭探腦地看——

“哎喲,不錯,今年的這個油膘很厚。”

“我就說不錯,剛剛抓這豬的時候,它那個勁大的差點把人掀倒。”

“今年大爺爺這個豬養得不錯哎,看這個膘……”

“他家這個豬每年養得都比別人家好,英子伺候得多精心啊,夏天割豬草,冬天屯雜菜……”

“我家是不行,一頭豬搞食都搞不過來。”

“也是他家爺倆婆媳肯幹,擱到誰家能幹得下來?十幾個人的田地,還養兩頭豬,也是……”

“噓……你多這個嘴……”

殺豬佬已經進行到分肉的環節。

“哎,哎,留宗叔。你們這豬還跟往年一樣,賣一半留一半吧?”

楊老爺子點點頭,“跟往年一樣。你們今天晚上還有下一趟?”

殺豬佬抹著額頭上的汗,“是的喲,今天晚上不在你們家吃了,我把豬尾巴拿走了。剛來的時候跟嬸子說過了。”

請人殺豬,給殺豬佬一般都是一頭豬兩斤肉,再加上一頓飯,如果不整治飯菜就再給一副豬尾巴。

是整治飯菜還是給豬尾巴也輪不到大家選擇,都是跟著殺豬佬的時間來安排,這次老楊家就不用搞飯了。

“哦,那你們有誰要買豬肉的?現在可以買了。叔,你那一扇肉還賣不賣啊?”

老楊頭考慮了一會兒,想到過年的時候兩個兒子都得回來,“算了,那半扇就給我留著吧。”

殺豬佬把主家選好的半扇豬肉分出來,五花、小排、豬蹄……都幫忙分割好。

楊傳順將分割好的豬肉放到籮筐裏往回挑,家裏早已搭好了一個攤子。

今晚先放在上面晾著,明後天就要把它腌制了。豬頭也帶回去,一起腌好,過小年的時候鹵出來。

剩下的半扇豬肉跟楊老爺子確認好,殺豬佬減去自己的兩斤火錢,算好價錢,直接從口袋裏面掏出厚厚的一沓錢,找好數目遞給楊老爺子。

“叔,你數一數,都齊了啊?兩斤火錢我減掉了。”又去招呼圍觀的人,“哎,其他人還有沒有要買的!沒有買的我們就裝箱了啊。”

到年邊了,家家戶戶基本上都要殺年豬,實在沒有養的人家也會等到年邊再買,新鮮,春節來人也算有鹹有鮮。

“哎喲,你就別問了,我們隊家家戶戶都有豬要殺,你趕緊的吧!”

下一戶人家已經等得急得很了,還等著豬整治出來,搞幾斤肉下鍋。

飯菜搞得不好,殺豬佬是要講的。

老楊家今天的晚飯總算有了一點油星,劉月娥挑出半斤五花肉,指揮大兒媳婦再抓緊熬了半碗油,五花肉紅燒,油渣炒青菜,再來一個酸菜燉豬血已經是頂頂好的夥食了。

一家子吃得嘴角冒油。怪不得以前老說小孩子盼過年了,看在涇渭分明的夥食上,楊小蓮也盼著天天過年。

也不知道是難得吃一餐葷菜,所以顯得好吃,還是這個時代養的這種小黑豬就是比幾十年後的大白豬好吃。

“明天還要吃肉!”幾個小孩子剛剛吃完一餐,就想著下一餐了。

接下來幾天雖沒吃到肉,但是葷腥沒少過了。

浸的一盆豬血,劉英子小火慢煮,一點都沒有浪費,全部煮成結實的血豆腐,劉月娥找出一個小缸用水浸著,天天換水,能吃到過年。

二十多斤豬板油,婆媳兩個用了一天工夫全部給煎了出來,裝了滿滿兩個油罐子,油渣盛起來也裝滿了兩搪瓷缸。

一缸留著炒青菜,一缸加一小勺鹽,拌勻,吃起來口齒留香,劉英子特地還給兩個女兒留了小半碗……

馬上要考期末考了,袁樹楓每天都熱血沸騰,就像剛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一樣,每天各個班級都要去轉轉,尤其是二年級。

最近二年級的幾次測驗幾乎全班及格,很少有低於六十分的。班上湧出好幾個滿分,而且還能穩定住。全校現在都關註著二年級的期末考。

當然其他年級也在關註當中。

為了讓學生們多學一點,校長特地請人把竈臺升級了一下,一個竈升級成了兩個竈,外面還用空心磚圍了一下,現在相當於一個正常的廚房了。

每天除了中午給孩子們熱飯,還買了幾個熱水壺,班主任一人領一個,每天至少給班上拎三壺水。

兩個主課老師忙得不可開交,輔課老師主動把這些活都給接了,輔課現在已經徹底沒有了。

全校老師都等著期末考炸一炸。

楊小蓮姐妹倆最近的頭花生意也跌到了谷底,楊小梅每天放學的時候都跟妹妹算幾天沒開張了,誰誰誰原本說要買,後來又不要了。

楊小蓮倒是挺坦然的,頭花又不像零食,吃了就沒有了,一個頭花小心著用,用個一年都沒問題。

賣不掉就先放著,總會找到機會賣的。

二年級的女生基本上人手兩三個頭花,連袁大遙都有了一朵,她的不是買的,是她測驗及格,楊小蓮送她的,她自己挑了個黑底帶星星圖案的。

雖說頭花沒賣掉,但是楊小蓮的編發手藝大有長進,最近87版《紅樓夢》在重映,幾個家裏有電視的小朋友都愛死林妹妹和寶姐姐的發型了。

季文康還帶了幾張紅樓人物的貼畫到班上,小朋友們更瘋了。

楊小蓮這輩子還沒正經看過電視,但是一點也不影響她給同學們編頭發,當然這都是中午午休的時候做的,兩個小時休息時間,不能一直學習。

可能是實踐得多了,楊小蓮現在隨便看看貼畫,就能編個差不多的。

但是馬上要考試了,學校裏氣氛凝重,幾個其他班的學生要她幫忙編,她都沒答應,自己班上的同學們,一邊講題,一邊就編好了。

只是現在的發型都比較覆雜一點,也不好定價。

楊小蓮笑稱,隨便編編,一個都沒有收錢。

上次劉書記過來送了一大袋子碎布頭,他自己是說不值什麽錢,但是劉英子翻過後知道怎麽地也得花個四五塊。

這次家裏殺豬,劉英子就跟劉月娥商量著拿了點豬血、豬腸、豬耳朵送過去,劉月娥也沒說什麽,劉英子看菜地芹菜長得好,又加了點芹菜。

楊傳順找了個傍晚跑了一趟,回來說劉書記可高興了。

楊小蓮心想:養個女兒幾十年,不知貼了多少,終於回了一點本,能不高興嘛。

過了臘八就是年,農村的臘八沒那麽多講究,就是把自家有的豆類、紅棗煮一鍋,有那條件好的再加點花生、桂圓,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一碗粥就是過了臘八了。

今年一開始降溫的時候有點猛,大家都以為是個冷冬,但是過了臘八都沒下一場雪,家裏的兩個勞力都有點憂心忡忡的。

瑞雪兆豐年不是一句假話,今年要是一場像樣的雪都不下,明年的蛇蟲鼠蟻就要泛濫,到時就要多打農藥,多花錢,莊稼也得欠收。

接近年關,村裏外出打工的就陸續回來了。

整個楊樹屋外出打工的人不多,楊全有的爸爸楊來順第一個回來的,他騎著一輛嶄新的摩托車,一身西裝筆挺,轟隆隆地從楊家谷場前過,老楊頭啐道:“狗長犄角鬧洋式。”

第二個回來的是塘邊大爺爺家的小兒子楊山根,他年紀還不大,跟楊傳順同輩,但是才不到二十歲,已經在外面打工好多年了。

大家一直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麽,問了,回答年年不一樣,今年幫人蓋房,t明年幫人插秧,後年可能是在賣東西……

後來大家也不問了,默認混得不好,老楊頭常念叨,“就是個混子。”

再只有屋後的三奶奶兒子和兒媳、大桑樹老楊家的兩個兒子。

往年這時候也該回來了,老楊頭夫妻兩個有空就牽著孫子從曬谷場往去鎮上的路上溜達,溜達出了村落,又溜達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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